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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游美国(三):他和她的故事

每天,从早上 8 点到午夜 2 点,有大约一万人来到帝国大厦 86 层的室外观景台,在第五大道的上空俯瞰曼哈顿。

不到 60 秒的时间内,高速电梯会把你从一楼大厅送到观景台。在此期间,你将穿越 1576 级台阶、3000 多名工作人员、5000 多扇玻璃窗、重达 30 万吨的钢筋混凝土和长达 500 万米的电话线。

电梯门打开,即将窒息的人群鱼贯而出,重新排列组合,变成了挤向护栏边缘的长龙。置身纽约最高的建筑,我发现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已做好准备,随时把你征服。

当我在游客的惊叹声中不知所措时,他和她走到了面前。一瞬间,四面八方的嘈杂统统消失不见。

她穿着一套商务休闲装,蓝色衬衫、黑色长裤、高跟鞋、高档的墨镜和腕表,头发应该是精心打理过,在微风里伏贴地飘动着。他的打扮来自另一个世界,直筒牛仔裤和一双总统慢跑鞋,身材较之女方显得有些走形,步伐相对来说也不那么干练。

此时此刻,我不禁在脑中构思起他们的故事。她是在这座大楼里工作吗?他是否来到纽约只为见她一面?他和她可能只是万千观光客的一员,在曼哈顿的灯红酒绿之中奇妙邂逅?又或者,他们早已在纽约的车水马龙之中共度了几十年风雨?

在这样的画面中定格,每个人会看到属于自己的爱情故事,有个性迥异却互相吸引的炙热恋曲,有青梅竹马终成眷属的完美姻缘,也有携手多年甘苦自知的长相厮守。

听说,每年的情人节,这个 320 米高的观景台上会举办一场集体婚礼。几对幸运的年轻人有机会在这里发誓共度余生,加入“帝国大厦结婚俱乐部”,并且获得每年情人节都免费参观帝国大厦的机会。为了获得这个机会,情侣们要向主办方陈述自己的感情故事和帝国大厦之间的联系,评委以感人程度打分投票。

或许,眼前的他和她,也在帝国大厦的顶层有过自己终身难忘的故事。或许,他和她早已成为不再关联两条平行线,只是在特别的地方共同怀念曾经交汇的那一天。

他们和其他拘谨的同龄人不同,在曼哈顿的夕阳中忘情相拥。他们和激动的年轻人也不同,虽然被眼前的景色打动,却不怎么说话。他们手拉着手,在观景台上走了一圈又一圈。他们偶尔停下脚步,眺望纽约港尽头慢慢落下的夕阳,继而回头默默地注视着彼此。

在这个拥挤的空间里,他们显得如此特别。拥挤的人群也被他们的化学反应所感染,悄悄在周围留下了一些空间。如果把曝光时间变长,四周的人群变成虚影,他们将是身后万千高楼之外唯一静止的部分。太阳落到了地平线的背后,慢慢染红了天边。

她和他把额头靠在一起,用唇语告诉对方:“这里真美。我爱你。”为了记住这个黄昏,他们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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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游美国(二):在街头歌唱

我在念初中的时候,跟着颇为文艺的英文老师学习了两个洋词,一个是「街头艺人」(street performers),一个是「亚文化」(subculture)。说是在美国的街头,常有各色人等表演节目,以自弹自唱为主,节目风格和主流文化不同。

那位英文老师并没有去过美国,而那节课的教材主要来自《21 世纪英语报》。所以台上台下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都在凭想象力去理解这些陌生的词汇。但是,我很感谢她给我上了美国文化的第一课。

在北京生活的经历,令我对「街头文化」这个词产生了不少负面情绪。这里的街头文化主要由如下几种元素构成:残障人士的歌曲联播、文盲老年人的乐器表演、居委会大妈组织的扭摆舞以及一些消失了的红色歌咏活动。他们看起来都是心不在焉的模样,仿佛是被主办方临时拉上台去的群众演员。

去大都会博物馆那天,纽约艳阳高照。博物馆的门口就像一个巨大的舞台,六个黑人大哥在门前放声高歌。五位歌者加上一架大提琴,在不借助任何扩音设备的情况下,我在半条街外就能听得清楚。只有真的爱上这从体内迸发出的声音,他们才会如此用心地歌唱。

这个演唱团体名叫「Acapella Soul」。在意大利语中,「Acappella」的意思是「用教堂的方式」,「Soul」就是灵歌。他们的表演多用「嘟哇」(Doo Wop)的和声方式,翻唱上世纪 50 到 70 年代的经典作品。我走到大都会博物馆门口时,他们正在演唱《Stand By Me》——这是最常被老牌音乐人翻唱的曲目,而且前些年又因为那个全球街头艺人大合唱的视频而重新火了起来。

有趣的是,在美国我看到的街头歌手或团体,几乎都有自己的网站。去看自由女神像那天,我在中央车站看到一位阿姨,正在麦克风前翻唱《Like a Rolling Stone》。她的面前有个招牌,不但写着个人网址,还有 Facebook 和 Twitter 的信息。

我问:「可以上网买到你数字格式的音乐吗?」她答:「你有 iTunes 账号吗?可以去苹果的在线商店里买。这年头也没年轻人用 CD 唱机了。」

我们闲聊了起来。她有一个叫做「你的灵感来自哪里?」的线上项目,用她面前的高清摄像机,记录她每天在地铁里遇到的人,发生的对话,所激发的灵感。她不需要对视频做任何编辑,只要每次录下 2 分钟的视频,传到网上。在她的眼中,纽约是一个混乱却充满生机的城市,而分享每天的经历是最简单的事情。

我准备继续换乘地铁了。她给我指明了中央车站里某条最快捷的道路,随后又欢乐地唱了起来。她并不在乎和她聊天的路人是不是往塑料袋里放了小费或者买了唱片。她欢迎别人给她拍照,也嘱咐大家发到 Facebook 上和她分享。她只有 500 多个粉丝,却为此自豪无比。

她称呼自己是「纽约地铁女孩」(NYC Subway Girl),并且把这个昵称注册成了自己的域名。她总是那样无忧无虑地唱着,虽然她看起来早已经不再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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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游美国(一):在出发之前

从这周开始,我在《南方都市报》上连载美国游记。从今年 4 月中旬到 5 月,我在美国旅行了一个月。此处没有序言,直奔主题。


图:2012 年 4 月 16 日,无线电城音乐厅,曼哈顿,纽约

在出发之前的一个周末,有位在纽约住过六年的朋友对我说:「等你到纽约了就会明白,那里的一切都符合你的想象。你已经看过无数遍了。」

每个初来纽约的人,多少都带着从别处预支来的记忆。有些来自老电影,比如《华尔街》结尾被雾气笼罩的中央公园;有些来自电视剧,比如《绯闻女孩》里常用作空镜的布鲁克林区红砖房;有些来自书报杂志,比如《这就是纽约》里那座「拔地而起、高达一千二百五十英尺」的帝国大厦。

我对纽约的认知,更多地来自于一款名叫「侠盗飞车」(Grand Theft Auto)的电子游戏——听起来真是肤浅透顶。

从初代开始,「侠盗飞车」就是个非常开放的游戏。你不需要沿着游戏制作者设定好的剧情,一步步打怪升级。玩家在完全自由的城市中随处活动、打砸抢掠。在 2008 年推出的第 4 代中,游戏背景设定在一个名叫「自由城」(Liberty City)的罪恶都市。

自由城的城市面貌,完全构建在纽约的基础之上——城市由四个区域构成,分别对应曼哈顿、布鲁克林(在游戏中叫「布鲁克」)、皇后区(「公爵区」)、布朗克斯。在这个完全开放的虚拟城市中驾车,可以看到一比一复制的帝国大厦、自由女神(「欢乐女神」)、时报广场、中央公园等几乎所有纽约的地标

为了做戏做全套,制作公司 Rockstar 还专门制作了关于自由城历史的短片放在游戏中,分为两集播出。如果你了解纽约的历史,会看着这段虚构的故事会回味无穷:

1609 年,荷兰人为了找到新的大麻销售地,来到了自由城,并将其命名为「新鹿特丹」(纽约在当时名为「新阿姆斯特丹」和「新荷兰」)。随后,公开绞刑和奴隶交易成为了美国式自由的象征。50年后,英国人征服了这片殖民地,并将其重新命名为「自由城」(当时英国人以约克为基础,命名「纽约」)。在战火中,法国人民向自由城赠送了一尊异装癖吃冰激凌的巨大雕塑,并且保佑美国人赢得了独立战争(自由女神像为法国赠送的独立战争 100 周年礼物)。1783 年,英国人撤离自由城,这里变成了美国的临时首都。

在「侠盗飞车」中浸淫几十个小时之后,再看现实中的纽约,会带着不少致幻剂一般的喜感。到纽约的第一晚,我在时报广场附近闲逛。看到无线电城音乐厅(Radio City Music Hall)的时候,我的脑中不断浮现出游戏中的自己在那块霓虹灯招牌下冲着人群扫射的画面。

从布鲁克林桥下的长条板凳到 123 街某个黑人社区的街道,我举着相机构图的时候,发现自己经常在试图还原「侠盗飞车」里见过的某个画面。

如果只是看过 E.B. 怀特笔下「仅隔 102 个街区」的位置描述,或是《我爱你,纽约》里那些碎片式的地标镜头,你很难对这座城市产生「开过布鲁克林大桥就到了唐人街」的方向感。但在游戏的世界里,这变得再简单不过。

三年前的某个夜晚,我正在游戏里开着车,冲唐人街方向横冲直撞,广播里放着自由城电台的新闻节目。现实和虚拟的世界里,同时响起一阵闷雷,手柄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我操起电话冲朋友喊道:「三年之内一定要去纽约转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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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布斯传》封面设计手记

去年初,听说史蒂夫·乔布斯要出授权传记。我神经病突发,伪造了五张原版封面和一张中文版封面。中心思想很直接:无论原版封面采用什么设计风格,国内的出版社肯定会把它「再加工」得面目全非。

后来就忘了这个事儿,偶尔听说2012年中该书上市的消息。

直到上个月中旬,我收到 Google 工程师王咏刚的电邮。附件里是他的书稿,20万字,名叫「帮主乔布斯」(后来改名叫「乔布斯传」),是一本非授权的乔布斯传记,采访了不少硅谷要人。「有没有冲动,帮这本书设计一个超凡脱俗的封面?」咏刚在信里问。

当天,开老师又追了一封邮件,说:「我觉得此书必须由你做封面啊,你以前那篇文章太经典了,不做你会遗憾一辈子的。」

其实这是一个很头疼的事情。首先,自己假造封面的时候,只是插科打诨而已,不需要面对来自出版社的束缚,只要做得「好看」就可以。其次,那些传到网上的假封面尺寸很小,不用考虑图片精度之类的琐事。最后,既然把国内的出版社羞辱过了,就不能再做个很大众脸的封面,甚至需要很特别才可以。总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利用某天的午饭时间,我做了上面这张模拟图。后面的油彩,用了苹果老标志中的六个颜色。我自己觉得,这个设计较为西化、简洁、醒目,苹果用户大概会喜欢,而且还很省钱,不需要去购买乔布斯的图片——反正你也买不到《时代》封面上那种专门为封面拍摄的照片。

为了避免出版社觉得我完全没有常识,我又做了上面这个带人头的版本。

其实,我根本没指望这两个版本能够通过,因为在国内的图书市场上,这种设计可能太奇怪了。之所以仍然把这两个版本送去出版社看,原因在于,我想要先给出自己最理想化的方案,然后才能在此之上,商量出一条中间路线。「给朋友帮忙」这事儿在我看来,就是我不收取任何报酬,但要做出来我喜欢的东西。如果第一步就向条条框框妥协,那么最后的成品必定令人纠结,甚至羞于承认这是自己的作品。

开老师给出的反馈是:「我觉得如果有乔布斯的头像会更好卖,有可能用六色拼成他的脸吗?比如说用一张彩色照片,但是只用这六个颜色,并且尽量显示出你想的效果,包括修改原图色彩?还有一个问题:现在苹果已经不用六色了,一般人看得懂吗?⋯⋯哦,只是我一个人的意见,我们是民主制度的。」

我想到了 Andy Warhol 。于是出了上面这个版本。

我不想直接放一张乔布斯的头像上去,不管是大家反复见过的新闻图片还是 Diana Walker 在今年发布的独家照片——这些都已经烂大街了,而且也没有什么设计感。而要体现乔布斯的偶像感,最好的方法还是用上波普风。

虽然我比较喜欢这个概念,但是加上字以后总是觉得不对劲。可能是中间那条黑色油墨太重了,堵得慌,但是不加的话又无法安排。朋友王肇辉说:「这个排列在杂志上用得太多了。」我觉得也是。

这是最痛苦的阶段。因为你知道这个方向是正确的,但是找不到执行的正确方法。我在台湾的天下网络书店逛了一晚上,希望能够找到比较讨中文市场喜欢的商业封面设计感觉。天下的封面,很好地把日本和欧美的装帧设计感觉融在一起,不断地影响着大陆的图书市场——虽然绝大多数人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这是最后的结果,从上一个版本延伸出来的。做出的修改包括:调整了色彩基调,加大了几个色块的饱和度;借鉴了台湾图书的设计方法,将封面切割为上下两个部分,同时强化了书名;增加了一些较为随意的手绘线条,这是在 Andy Warhol 的「Mao」系列里出现的点缀,我很喜欢;最后呢,我悄悄地在右上角写了「S.L.」两个字母,设计留念,哈哈。

这大概就是这本《乔布斯传:神一样的传奇》的封面设计手记。

顺便说一下,虽然开老师给这本书的推荐语是「中文书里最有料也最好读的乔布斯评传」,但我认为重点并不在于此。很多国内引进的乔布斯传记,比如麦克·莫里兹的《小王国》,里面说了很多中国读者并不感兴趣的东西,比如乔布斯父辈那个年代的硅谷故事。

而咏刚的这本新书,很好地抓到了国内读者最感兴趣的乔布斯故事,而且有许多业内大佬的点评穿插其中。这才是这本书最吸引人的地方。这多少令我想起了 90 年代那本启蒙了一代人的《比尔盖茨传》。红皮儿的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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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车记(上)

去年12月,我妈日夜无休地给我打电话,话题只有一个:「听说北京快不让买车了,你赶紧去搞一辆,不然你这辈子都买不上了!」

南开大学曾经开过一门驾驶课,学费只要 2000 块不到,给 2.5 个学分,当然还发驾照。虽然连贫困生都以「为进入社会做准备」为名报了班,我始终认为买车是一件要到毕业 30 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毅然把选上的驾驶课给扔掉了。毕业五年后,我以没有驾照为由,对家庭内部强权进行了长达两周的抵抗。

随着各种辟谣新闻的风起云涌,我妈终于沉不住气,以「再不买车我就去北京帮你买」之名下发了最后通牒。限号令出台的前一天,我去 4S 店把车提了出来。上牌的地方赌得水泄不通,四面楚歌的新车蹭上了墙。

买了车却不能合法上路,我就像一个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废物。在回城的路上,我用手机报了个驾校,名叫「东方时尚」。学费确实很时尚,5600 块。原因只有一点,听说该校通过率高得离谱——要知道他们的口号是「让每个学员都满意」。这事儿已经说得不能更明白了,对吧?

在九年制义务教育阶段,我从未体会过「满意」二字。为了追求更高的升学率,学校总会使出用铁笔盒猛击头部 3 次且不可反抗、默写邱少云堵枪眼 10 遍且不可使用复写纸、在操场连续狂奔 3000 米且不可谎报圈数等各种鼓励措施。每次我妈被叫到学校里,老师总是语重心长:「都是为了孩子好啊!」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觉得老师确实只有站在学生的对立面才能有效地灌输知识。在大学里,我就对学校特别满意。后来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首个周末清晨,我坐上班车,来到 37 公里之外的驾校,领取了一本厚达 227 页的《机动车驾驶员道路交通安全法规与相关知识必读》。昏昏沉沉之中,老师说,咱们要在两天时间里学会这本交通法规,并且在三天后通过考试,及格线是 90 分。我被这个数字彻底惊醒,瞬间融入了热烈的学习气氛。

坐在我右边的女生在某个北欧国家的驻华使馆工作,不停和邻桌讨论「买一辆奔驰是不是就够了」和「我的男朋友都很有钱但是我不想和他们结婚」这两个问题。每当我奋笔疾书的时候,她就会偷瞄我的页码,并且用粉红色的荧光笔划下重点。我觉得她很符合我对于这所驾校的品牌联想。

左边的大妈是另一个风格。她操着非常浓重的福州口音,手持 500 块钱的诺基亚,住在离驾校不远的大兴城区——我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她在打电话的时候说「我都打车来啊,20多块钱吧,晚上回去也打车好了」。电话另一头的人高声批评了她铺张浪费的做法,周围的学员们都假装没听见。

上课半个小时不到,离我不远的位置爆发了骚动。眼睛的余光告诉我,有一些文具飞到了半空中。为了让每个学员都满意,老师并没有让他们滚出去冲厕所,而是发表了连番的感慨:「大家在同一个屋檐下学习,怎么说,也是缘分。大家应该互相礼让。以后大家都是光荣的京城车主,到了马路上,驾驶礼仪更是必不可少。」真是滚瓜烂熟,跟老罗语录似的。

老师用的 PPT 使用了两种颜色文本。黄色表示「这里覆盖了考点,请大家做好笔记,回家以后请复习」,白色表示「大家知道一下就可以了」。让教室里有缘分的牛鬼蛇神们都能通过第一轮考试并感到满意,确实是件难事。

为了帮助记忆,驾校准备了各种辅助方法。比如「丢1限1卡1,灭乘各50。有200的选200,有200-2000的就选200-2000」,这套口诀解决了所有与罚款相关的选择题,不需要看考题也能选出答案。还有「为什么开车打电话要扣2分?因为打电话是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发生事故不按规定设置警告标志扣3分?因为警告标志是三角形的。」等等有趣的自问自答。

在一种怪诞的气氛之中,我度过了为期两天的交规培训,又花了两个晚上对整个题库进行了浮皮潦草的阅读。在某个周二的早晨,我在几个交警的严密监控下,考取了 97 分的好成绩,在网上大肆炫耀了一番。回到办公室后,老板走过来留下了一句话:「Well, you spent too much time on it.」

若干周之后,我参加了驾校的毕业典礼。校长在台上不忘对上帝们表达了一番感谢,「希望大家拿到驾照之后都对学校的工作感到满意」,并且邀请首席交规讲师上台和大家最后再说几句。

这位老师的开场白简明扼要:「现在如果让大家再去考一遍交规,还能通过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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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发户 Color™

帕罗奥多市(Palo Alto)位于硅谷腹地。每天,数不清的互联网创业者在这里自立山头,媒体蜂拥而至。

7 个月前,几个创业者在帕罗奥多市中心租下了一栋办公楼。他们用纸把所有窗户贴得严严实实,开始了半年多的封闭开发。每天,数不清的投资人、同行、记者从窗外走过,没人留意到这个「工地」的存在。

3月24日,这群创业者扯掉了所有窗户纸,高调庆祝 Color™ 上线。在发布当天,科技媒体齐刷刷地将聚光灯对准了他们。24小时不到,这个「图片分享应用」登上了 App Store 社交应用类的第二名。

但是,Color™ 一夜成名的路数是如此不遭待见。它几乎被描绘成了那个与过气女星闪婚的京城富二代——家资万贯、蛮气横秋。

在绝大多数报道中,「尚未问世即获得 4100 万美元风险投资」成为评论者口诛笔伐的重点。被作为「暴发户」佐证的,还有花费 35 万美元购入的 color.com。尖锐的 Daring Fireball 说:「那些投资人把真金白银冲进了下水道。」

在 App Store 上,人们争先恐后地下载这个出生豪门的「照片分享应用」。转天,821 个消费者回头给它打分,平均两颗星。在免费应用的星光大道上,Color™ 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到周末,它已经快跌出 Top 10 了。

让我再次总结过去三天硅谷媒体的中心思想:多么疯狂的世界!这个垃圾从红杉那儿骗的钱比 Google 还多!拍板投钱的麦克·莫瑞兹(Michael Moritz)说「这是十年一遇的项目」,他肯定被门夹到脑袋了!本轮泡沫终于要崩了!

资本是否真如媒体想象的那样愚蠢?红杉和贝恩投资 Color™ 所换来的全部是优先股权(preferred stock)。也就是说,针对 Color™ 的任何交易,风险投资都将赶在创业团队之前获利。除非 Color™ 迅速把银行账户里的现金花得半个子儿都不剩并且完全一事无成,投资者总能找到办法全身而退。

有钱的好处显而易见。Color™ 瞬间获得了其他同类型创业者所无法复制的曝光量,以及接下来近 3 年吃穿不愁的运营条件。就算产品全面失败,它们也可以用目前的品牌东山再起。红杉暗示他们投的是团队而非产品,这被很多人选择性忽视了。

能让老狐狸麦克·莫瑞兹「哇哦」起来的创业团队,肯定为 Color™ 编织了一个即将改变世界的故事。记得《蝙蝠侠:黑暗骑士》里面那个可以监视全世界一举一动的手机声纳系统吗?Color™ 的创始人也想扮演布鲁斯·韦恩的角色。

Color™ 里没有好友的概念,这令隐私权威们感到恐慌。当你置身某家酒吧打开 Color™ 用它拍下一张照片的时候,所有在这个时间段和这个 GPS 坐标附近拍下的照片都会出现在你的手机屏幕上。

对于用户来说,与陌生人之间的虚拟屏障首次被强行拆除;对于媒体来说,喊了这么多年的「草根报道」被打入了第一剂强心针;对于资本来说,这是地理信息实时广告的最佳载体。

在 Color™ 的 app 下载页面上,有一句警告:「请不要独自使用 COLOR」(WARNING: DON’T USE COLOR ALONE)。试图通过这句警告来解决用户第一次独自使用时摸不着头脑的挫败感,而非通过巧妙的用户体验进行引导,或许是他们至今犯下的最大错误。

相比于一个改变世界的想法,这并不足以致命。当这个暴发户以近乎野蛮的方式闯入公众视野时,桎梏的分崩离析和新秩序的悄然建立或许更值得回味。

暴发户也可以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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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信

从小就觉得,写信是件很不安全的事情。

初中的时候,我喜欢上了一个同班同学。学校规定,早恋会影响学业,必须通报家长。无奈之下,我只好偷偷写信。买了漂亮的信封,把叠好的信纸装进去,趁其他同学不注意的时候放进女生的抽屉。

虽然对我没有任何兴趣,那个女生还是不厌其烦地进行了回复。字迹颇为清秀,而且还用了那种会闪闪发亮的紫色墨水。晚上写完功课,我就把当天的拒信放入床头柜的最深处。夜复一夜。

不出俩月,我妈对我进行了猛烈的批评教育。她对我的思想动态简直了如指掌,没有给我留下任何抗辩的余地。那天晚上,我发现床头柜的储物空间明显大了许多。

工作以后,由于对外面的世界颇为好奇,我开始和台湾朋友通信。先是写电子邮件,很快觉得不够过瘾,又转向传统信件的往来。明信片顺利抵达了海峡彼岸,令我欣喜不已。于是,我决定和对岸同胞交换一些更加丰富的阅读材料。

但是,图书的送达时间似乎要比卡片缓慢许多。苦等了两月之后,前台打来电话:「有你的东西,刚到的。」「哦?哪儿寄来的?」「信封上没有发件人地址。」

我很好奇地接过那个崭新的牛皮纸信封,发现上面用红色油墨印着简体的「中国邮政」。掏出里面的东西,倒是都在台湾朋友之前发来的清单上。火速回家,比对 Excel 文件——真是无巧不成书,我最想看的两本不见了。

原来历史老师所说的并不全是历史。前东德有个机构叫做「斯塔西」(Stasi),凡是来自国外的信件都必须拆开检查,有问题的要复印存档。斯塔西有9万个工作人员,其中2000人每天的工作就是用蒸汽打开外来信件,逐字逐句通读一遍,然后再用胶水恢复原样。

为了不让台湾人民的财产在出口之后遭受损失,我只好中断了这种基于邮政系统的越洋图书交流活动。准确地说,从那以后我就不在纸上写信了。所有的通信,都转向了电子邮件。

我听 Google 的朋友说,所有存放在他们服务器上的数据,都会在全球范围内被备份三次。就算哪天旧金山被核弹毁灭了,他们也能够在24小时之内将所有的邮件再复制一遍。他们不会将你的邮件交给别人,连收邮件的时候数据都是被层层加密过的。

我被这个故事搞得莫名激动。他们的邮箱那么大,我把这辈子的所有邮件都放在里面也够了,而且还没有别人能够看到。

「可是会不会有朝一日上不去 Gmail 呢?」「你想,首先 Google 那么有钱,所以养个邮箱系统还是没问题的,养到你看不清邮件那天也没有太大问题。另外,都那么多人用 Gmail 了,邮件都在里面,对吧,被那什么,不太可能。邮箱和搜索引擎不一样。」

今年年初,我曾经和部门里的老外有过一次激烈的讨论。他们全票认定 Gmail 没有在神州大地完全上不去的可能性,理由大概可以总结为:你们又不是朝鲜,经济要发展,那么多跨国公司都用 Gmail 呢,谁受得了啊。

两个月之后的某天早晨,我走进办公室,发现他们都受不了了。我打开电脑,发现我的信纸不见了,藏着信的床头柜下落不明了,甚至整个邮局都在一夜之间被关闭了。邮局门口贴着封条,上面写着「Connection Reset」。

看门人给我留下了一叠用红色油墨印着简体「中国邮政」的崭新牛皮纸信封,但是我却不想用它们。看不到我邮件的人们现在也不让我看自己的邮件了。感谢国家。

在柏林墙倒塌之后,愤怒的东德人民冲进了斯塔西档案大楼。在接下来的20年中,数百万份被复印存档的通信记录得以重见天日,存放在联邦德国斯塔西档案馆里,供公众查阅。

电影《窃听风暴》(Das Leben der Anderen)临近结尾,正收听电台的斯塔西工作人员摘下耳塞,轻声说道:「Die Mauer ist offen」。

他难以掩饰内心的兴奋。那一天,墙被推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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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读书的常见问题 #2:张亮

在我从事媒体工作的时候,张亮是一个传奇人物。

那时我还没毕业,给《经济观察报》写商业报道。有次偶然找到张亮的 blog,我几乎是以崇拜的心情一动不动地读完了每篇文章。张亮在文字之间流露出的才华,令刚刚入行的我怀疑此生是否还有追上他的可能性。这种自我怀疑直到我离开媒体业的时候才有所消减。

后来,我、张亮以及其他两个朋友(日后再表),一起折腾出了 Da Code 这个设计品牌。那是一段非常非常美好的时光,我们每天都在互相激发灵感的疯狂状态中度过。现在,他是创新工场的资深投资经理。

希望今天的问答也能给各位不少启发。谢谢张亮。

照片上你在看什么书?为什么看这一本?

隈研吾的《自然的建筑》。我是外行,不过很喜欢看建筑师写的书。

书里有许多有趣的观点。比如他说建筑是一种操作系统,是人和自然联系的接口;比如他指出,全球化的起点之一是钢筋水泥的出现。以前盖房子需要就地取材,所以各有建筑风格,但钢筋、沙土、砂石、水泥各地都有,于是全世界的房子越来越像,这玩意儿抹去了乡愁;比如谈到建筑材料时,他会说:“不安定的事物是无法靠表面的固定来改变的。不安定的事物最需要的应该是柔软性。固定化只是给不安定的事物增加了扭捏的牵绊。”

或许因为建筑师们每天参与着世界的构建,这迫使他们仔细思考“我们为什么要这样生活”这种大哉问。在看建筑师的书的时候会觉得他们对生活的理解很通透。

在过去1年里,你了解新书最主要的渠道是什么?

你也知道,我是永远慢流行好多拍。我的习惯是,如果遇到什么好玩的书,就把同一个作者或同一个系列的都买下来,一本本看下去,所以会出现 2010 年下半年突然看《鬼吹灯》这种奇怪的事情。至于出了什么新书,宁可先不知道,在某处遇到时才会觉得格外惊喜,不会嫌弃对方已经人老珠黄。

在过去3年里,对你影响最大的3本书是什么?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岁数大了?想不出有什么书真的「影响了」我。一个粗暴的二分法:两小时以下能翻完的就是烂书,其他的都是好书,都是我的一部分。

根据你对我的了解,请推荐一本必读书,并解释原因。

推荐一本儿没看过的行吗?当年听说过一本叫《臭鼬工厂》(Skunk Works: A Personal Memoir of My Years of Lockheed)的书,写 Lockheed 的人如何秘密造军用飞机的。这种没日没夜努力创造一个大东西的过程让我想起 Da Code 时一起奋斗的三个月。你依然有机会做出一些牛掰的东西哦。

关于乔布斯的书,你有多少本?最喜欢哪一本?为什么?

有 20 本?好久没数过了,不久前还刚刚买了两本旧著:盖伊川崎写的 the Macintosh Way 和 Randall Stross 写乔布斯在 NeXT 年代的传记。

最喜欢的大概还是《小王国》(The Little Kingdom)1984 年原版,花了大概 100 美元才到手。这是乔布斯深入接受采访的唯一一本著作,而且作者 Michael Moritz 写完此书就改行了,15 年之后作为 VC 投资了 Yahoo 和 Google(赚了 100 亿)。

2009 年初,我在香港见到 Moritz,让他在这本书的扉页上写点什么,他写了一句:「致以一名记者对另一名记者的最高敬意。」——100 美元由此变成无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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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奥斯卡获奖电影:中国版海报鉴赏

最近压力大,经常做梦,大部分是工作没做好被推下万丈悬崖的情节。

昨天奥斯卡颁奖,于是晚上周公换了几张碟来播。梦中柏林墙一夜倒塌,北京人民终于在电影院里看到了奥斯卡提名电影。人们手持北京户口本和五年完税证明,在万达广场门口排起长龙。锣鼓喧天,彩旗飘扬。

以下是梦中出现的几张电影海报,凭借微弱的记忆还原如下:


The Social Network


The King’s Speech


Black S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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