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1月29日
老陈和他的打口碟 [ 分类:人物 People ]
思虑再三，撤下了老陈的相片。这是我买的第一张打口碟：《Alternative》。
“在这里得有八、九年了吧，什么时候都是一个样。”从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福州大规模出现打口CD交易开始，老陈就一直在安泰中心楼下摆摊卖碟。提及其间的经营历史，老陈习惯于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安泰中心及其周边地带可以算作福州的“涩谷”，底商几乎全被当今学生所钟情的购物和娱乐场所租下。老陈的摊点位于一家体育用品连锁店的门口，时常会有一些扮相入时的年轻男女蹲下询问。相比于周围零星叫卖着“那种碟片”的中年女子们，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家“大户”。
90年代后期津泰路一带的社会关系日趋复杂，加之小摊小贩的经营条件不断恶化，使许多同时期开张的老碟贩逐步迁离此地，甚至转行开店。只有老陈还乐观地坚守着这块在他看来充满了运气和财富的寸土寸金之地。
每天中午，刚刚吃过第一餐的老陈就会从附近老丈人居住的“库房”里拖出几箱打口CD开始营业。几个小时以后，他的妻子又会运来一车CD包之类的日用品加入摆摊的队伍。
陈妻最近刚把头发挑染成褐红。相较于过去虽然显得略为时尚，但凶悍的表情和沙哑的嗓音却没有丝毫改观。常年熟客多不愿意与之搭话，宁可多等上个把钟头也要和面相奸诈却至少通情达理的老陈讨价还价。
“打口碟”在老顾客看来应该是十分宽泛的概念，既包括了在盘沿上被锯出一道小口的CD，也包括了那些同样以“洋塑料垃圾”身份流入国内的“打眼碟”和“原盘”。
福州的打口碟市曾经荣极一时——货源充足且品种齐全。在2002年前后，几乎所有曾经在美国市场出现过的唱片都可以轻松淘到。
老陈的生意在那段时间里颇为红火，家中时常出现十几个老顾客在蒸笼一样的房间里埋头挑碟的盛况，《珍珠港》和《红磨坊》之类的OST原盘沦为5块钱买一赠一的添头。于是，隔三差五下广东提货成了他的家常便饭。
那年夏天，老陈利用进货的空余捣腾回一套日本产的桌面组合音响。家里的熟客们从此不必自带随身听试碟。脸上不时显露的得意微笑在不经意间表明了老陈当时颇值得自豪和欣喜的收入状况。
去年，老陈迁入了与安泰中心咫尺之隔的新住所，居住面积扩大了一倍，到岗距离也由原先的骑车五分钟缩短到走路两分钟。但是，也差不多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价钱越来越贵品种越来越少”之类的抱怨开始频繁地出现。
暑假回来抽空拜访了老陈一次，他开始变得寡言而善于感慨。小学低年级的大儿子贪玩以至于成绩不佳成为他最常提及的话题。
老陈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当一个连很多汉字都写不清楚的小贩在你面前如数家珍地道出柴科夫斯基、汉斯·基墨和U2的所有专辑名称，或者从一大箱盘脊里分门别类地抽出轻爵士、说唱摇滚或电影原声带时，你不得不感叹“行行出状元”并非信口雌黄。
但老陈在心里很清楚，这样长年累月的“灰色身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又半年没看见你了啊。念书紧不紧张？”
“还可以吧，马马虎虎。这个学期忙了点。”
今天中午，这样的对话又重复了一遍。
为了不让下一代也像自己这样经营着连合法非法都还无法说清的废弃塑料，老陈正在尽自己一切所能让膝下儿女接受到尽可能高的教育水平，日后过上尽可能好的生活。
[后记：今天开设了“人物”栏目，却并不想让它膨胀得太快。了解一个人就像读一本书，记录一位“小人物”的生活远比评述一个文化现象要难上许多。希图通过这些粗略的白描，给身边飞速变化着的社会留下一些值得回味剪影。祝自己把这个栏目做好，踏实地坚持下去。]
有意思的栏目，加油哈～
由 glasszz 发表于 2005年01月30日 03:56flypig,您是不是应该把老陈的照片稍微处理一下，毕竟他这个行当不大合法，万一你这张照片成为“陈堂证供”，似乎有点对不起当事人哦。也许是偶瞎操心咧，建议仅供参考。
由 grace 发表于 2005年01月30日 10:42我觉得这种客观性介绍人物的方式有点像以前ibuzzo和david搞的那个bnb1510活动,blogging none blogger
由 asiapan 发表于 2005年01月30日 11:10谢谢grace的提议。:)
由 flypig 发表于 2005年01月30日 11:46to asiapan: 对于bnb1510，我还有一些印象。但是我觉得和keso在《很有趣，然后呢？》中说到的情况类似，他们当时的活动只是一个以三分钟热度为基础的movement，一时的hot issue而已，过不了多久那些漂亮的logo就不见踪影了。
由 flypig 发表于 2005年01月30日 11:54很早就有这种想法了，无奈水平，认识，观点，热情还有文笔都不够。
由 曹非朱 发表于 2005年01月30日 13:38在天津，也有很多曾经的打口碟卖家。
在经历了很多年的买卖生涯后，他们有的已经开起了很大的店面，卖着貌似正版的dvd、cd，已经和打口碟说拜拜，或者已经成了副业，卖得不再艰辛；有的依然在单独买着打口，就像东北角书店对面卖军大衣小店面中寄居的男人，越来越少，就像作者所说的老陈。
曾经无数次地感觉那些一盒一盒长方形的碟盘中的爵士、蓝调和流行。那些俺认识的老曹、老刘……那些曾经熟悉、现已消失的天津商场后面的商贸街（天津打口集散地），八里台桥下，依然健在的李公楼立交桥后，万德庄大街上，塘沽洋货市场里……但打口已经慢慢成为了记忆。
ps：几乎所有“半”曾经在美国市场出现过的唱片都可以轻松淘到。（“”中是不是作者的小笔误）
不能否认很多活动的举办是刚开始的有趣所引起,不过有时候只是活动时的有趣便已足够,似乎没必要把事情都弄到意义深远。当活动给别人的有趣感失去，活动也就不复存在的意义。而bnb1510那么快便夭折确实让我觉得很可惜，虽然未必人人有兴趣，但这样的新鲜感还是不错的。或许我的感觉是浅薄了些，呵呵。
由 asiapan 发表于 2005年01月30日 14:18谢谢se7ven的提醒，应该是上午修改的时候没改清楚。:)天津的打口市场一直没有接触过，所以每次去天津就要和打口碟说白白。
由 flypig 发表于 2005年01月30日 14:20有了p2p，很少再买了
由 zhangchn 发表于 2005年01月30日 17:32淘碟是一种乐趣，是下载无法体会的
由 plex 发表于 2005年01月30日 22:23我想知道这些卡口碟的进货来源是哪里？另外恭喜people专栏开张：）
由 icecup 发表于 2005年01月30日 23:01icecup: 帮你google了一下，你可以从http://yat.netook.com/2004/yat/Bulletin.1208.asp 这个地址找到你想要的。:)
由 flypig 发表于 2005年01月31日 00:17你的这个栏目想法很不错，
我也曾想过切实地记录身边的人或事，作为社会记录留存，以后有空了要做起来。
淘打口碟确实是一种享受，但这个享受似乎在天津很难施行。当时报考天津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听同学说在塘沽有论一簸箕一簸箕卖的打口碟，还超级便宜，让偶着实YY了一把然后填了志愿。来了后发现真是失望……
由 squallking 发表于 2005年01月31日 21:21请问,他有卖打口磁带吗?
由 十七岁半 发表于 2005年02月20日 22:19原来有不少，现在还有没有不大记得了。
由 flypig 发表于 2005年02月20日 22:22打口磁带一般多少钱?
由 十七岁半 发表于 2005年02月21日 21:41flypig,你写得很好。我也经常在安泰楼下淘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你说的老陈。
由 momotolo 发表于 2005年03月03日 14:53海都报应该找你做他们的记者，
你的文章很有福州特色。
顺便问下《向左走，向右走》的FLASH是你做的？
那你是不是林嘉树啊?
嗯，是我。
由 flypig 发表于 2005年03月05日 16:39打口~~好东西的说~
不过现在质量每况愈下），买碟的人也越来越不懂行，越来越不地道了（原盘和旧盘竟然摆在一起买）~
不过那种乐趣是很独特的~能找到一张期待很久的或是很珍贵的那种，就足以让我兴奋一晚上~
顺便~你都喜欢谁的音乐呢？？
刚笔误~是卖碟的人~~不是买!!
由 dear_violet 发表于 2005年03月06日 02:2501,01年的时候比较经常买碟吧，安泰附近一个，不过不是叫老陈~赫赫
那时候好玩的东西比较多
现在好像很贵啊。。。随便挑张普通的叫20。。太不厚道了。。
此人没你说的那么厚道,其资产听说已具相当规模,而且他的专业知识并不是出类拔萃,我在他那儿买过不少.
由 SEATTLEMAN 发表于 2006年01月18日 21:39这个老陈我也挺熟的,我也算是他的老顾客了,我在他那买的碟不能说是堆成山,也能是上了70张.我跟他说我也可以开店了.由于现在上了大学,学校离安泰中心比较远,就比较少去.只是偶尔去去.见了面,他就会问:"怎么看你好久没来了?"我说:"学校远,不方便."他的WIFE是有有点凶的,每次我都要先去图书城逛逛,等到他来才会安心坐下来挑碟.有次我问他,现在生意怎么样啊,怎么看你进的碟越来越少了,他说现在生意难做啊,片源比较少,尤其是日本的,很多碟都是上海那里卖完剩下的才会流到福州.现在摇滚乐比较好卖.但是很多好的碟就是价位高,他不敢进,怕没人买,而差的便宜的就更没人买了......
唉,看来无论做哪一行,都很艰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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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 小马 发表于 2007年03月28日 02:54如今打口越来越少,如有兴趣想淘到心目中的的"宝贝唱片"可以逛逛淘宝网中的"正版先锋"打口唱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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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津大学里面有，天大四季村18号楼3门楼后面，有一个学友碟吧，那里的东西不错！推荐大家来买，我去那里几次，老板人不错！
由 chadfamily 发表于 2007年05月30日 03:28我是一个福州女孩。。现在在厦门念书。。偶然间搜到你的网站。。很不错。。很喜欢。。。之所以在这留言是因为你写的是安泰楼下的打口碟。。一直想去买却没有成功。。以前也没接触过。。可能是因为现在的专业是英文，所以想接触更多的英文歌。。才会去买，不过大部分都是在集美买的。。。看你写的。。想下次什么时候去你说的这位老陈那买哈。。。
由 雷 发表于 2007年10月04日 18:08看到你写的一切.
福州种种又浮现.
不知老陈是否还在.
不知那个曾经对着我说了一大通的男人是不是叫老陈.
安泰卖碟的越来越少了.
有故事的人
由 edwin.z.w 发表于 2008年05月04日 23:55有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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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 edwin 发表于 2008年05月04日 23: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