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制：电影幕后的核心人物 　[ 分类:商业 Business , 电影 Movie ]

站在导演身后，监制是电影工业化运作的核心人物。
　　打开任何一张好莱坞电影海报，我们都能在图片下方看见三至五行密密麻麻的工作人员名单。对于普通观众而言，这些挤作一团的细长文字几乎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片中存在一个或几个早已为观众所熟知的电影明星，片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的名字加大、加粗，放在海报画面中某两根黄金分割线的交点。
　　但是，大众对好莱坞工业的期待，并不在于这群久负盛名的导演和演员能够创作出多么富有艺术成就的电影作品。一个又一个从流水线上款款走下、让消费者在大银幕前娱乐至死的电影工业制成品才是这个商品经济时代最令人着迷的产物。
　　就像《世界大战》电影海报上那份名单的开头，即便监制的公众知名度远不及身后那些大牌明星，但作为电影工业的核心人物，他们的位置也总要排在导演之前。在那颗燃烧的地球下面，黑底白字强调着电影工业中监制的重要地位——“克鲁斯/瓦格纳公司监制、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导演”。

　　好莱坞模式

　　保拉•瓦格纳，1993年协同美国著名男影星汤姆•克鲁斯组建了克鲁斯/瓦格纳制片公司。1996年，他们参与监制的影片《碟中谍》成为当年最惊人的票房炸弹。四年后，他们再接再厉，用《碟中谍2》成功地复制了之前的商业模式。
　　2005年夏天，瓦格纳的名字又出现在了科幻巨片《世界大战》的海报上。
　　根据好莱坞的工业标准，制片团队的核心成员是监制(Executive Producer)与制片(Producer)。在层级关系中，他们的地位要高于导演。
　　但实际上，“监制”往往是一个名不副实的虚职，在好莱坞工业中被大量滥用。这个职位通常指那些在项目筹备阶段帮助牵线搭桥的人，几乎从不参与影片的日常工作。挂职的人有可能是制片公司的老板，也有可能是明星的经理人，甚至是明星自己。在最理想的状态下，监制的职责就是为影片筹措资金，并且让项目成本保持在预算的范围之内。
　　近年来，好莱坞围绕“监制”头衔的争夺日趋白热化，每部影片的运作团队中总会有人为了挤进监制名单而不择手段。美国电影学院在2005年度奥斯卡奖评选工作展开的前夕不得不做出决定，颁奖典礼将只为年度最佳电影的制片团队准备三座小金人。
　　“监制应该是投资方或者制片厂的利益代表。”长期研究好莱坞工业运作的影评人周黎明认为，“相比之下，制片就是负责具体事务操作的人。比如在电影拍摄过程中，某个布景该不该搭、如果搭了要花掉多少钱、有没有必要花这个钱，这都是该由制片考虑的问题。”
　　在1930年到1950年的20年间，好莱坞开始进入全盛的“片厂时代”。米高梅、20世纪福克斯、雷电华、华纳兄弟、派拉蒙、环球、哥伦比亚、联美等八大电影制片厂控制了整个好莱坞电影工业。这些制片厂搭建了成百上千英亩的录影棚，为创意人才和演职人员提供了纵情发挥的空间。
　　时过境迁，雷电华公司早已成为昨日黄花。在洗牌的过程中，“八大”最终剩下“七大”，但工业巨头对电影业的掌控却没有减少。“‘七大’的投资对影片是至关重要的，负责电影项目的公司总裁往往以‘监制’的名义挂个空职。例如在米拉麦克斯公司出品的影片中，‘监制’一项下经常会出现总裁伟恩斯坦的名字。他不会天天亲临片场，甚至在很多情况下根本不曾在演职人员的面前出现过。监制只是偶尔过问一下资金状况，毕竟他们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兼顾。”周黎明这样解读当今好莱坞格局下的监制生态。
　　而像保拉•瓦格纳这样的监制在获得大厂投资之后，往往以独立制片公司的形式出现在电影的运作流程中。避税，是以公司形式加盟的根本目的。在这种情况下，好莱坞大腕们养的宠物、雇佣的保姆、乘坐的私人飞机，都可以作为“皮包公司”的成本加以抵消，实现公报私囊的目的。但如果此项费用是以个人开支的形式存在，监制就必须缴纳相应的消费税。
　　类似的制片公司中有许多是临时设立的，它们以银行贷款作为主要资金来源。一旦破产倒闭，由于有相关的商业法律保护，监制通常可以顺利甩掉债务。好莱坞的律师，往往建议监制采用这样“零风险”的运作模式。

　　监制的中国现实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我的新书《好莱坞启示录》。在书店里它老是被错放在电影类的书架上，其实我在里面说的全都是商业模式。”面对这种艺术与商业的混淆，周黎明多少有些无奈。而同样的情形，也出现在中国的电影工业中。
　　7月21日，由王小帅监制的电影《那木错》在北京开机。此前不久，由王小帅导演的电影《青红》在嘎纳电影节上获得评委会大奖。王小帅的公众知名度在电影《十七岁的单车》之后跃上了新的高峰。
　　“《那木错》这个案子起初是制片公司来找我合作。我刚拍完戏，不想马上做导演。所以最佳的方案就是我作为监制将各方资源整合起来。”王小帅如此解读自己在剧组中的角色，“目前国内许多监制都是艺术方面的人才，我在《那木错》剧组中的工作偏重于艺术创作方面。对于我来说，市场和艺术很难兼顾。”
　　这样的职责定位，和美国电影工业中关于监制的描述相去甚远。“通常监制不是由纯粹的艺术家来做的。监制应该是一个行政的工作，他把钱拿来，怎么花钱都是由他来管，等于是老板的代表。他需要的素质和导演是不太一样的，监制需要兼懂艺术和商业。”针对王小帅的解释，周黎明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近年来，我国电影市场上成功的监制案例并不多见。在我国的电影制作体系中，监制一职往往由某些和影片关系不大的“权威人士”担任。
　　谈到这种情况，北京电影学院管理系教授巩继程感触颇多：“我参加过很多这类事情。虽然我没有太大的社会影响力，但是如果在‘监制’里挂上一个北京电影学院管理系的教授，表面上还是显得有些不一样。”
　　虽然有名无实，但这样的职位设置却能在客观上促进影片的市场发行。
　　2004年，《英雄》和《十面埋伏》先后在美国上映。由于米拉麦克斯公司成功邀请到票房炸弹《杀死比尔》的导演昆汀•瓦伦蒂诺出任《英雄》在美国发行时的监制，大量动作片影迷出于对昆汀的认同而走进影院。但到了《十面埋伏》上映的时候，由于缺乏能够吸引眼球的商业卖点，即便武侠热潮在全世界持续升温，但它8100万美元的海外累计票房相反而比《英雄》1.23亿美元的成绩少了1/4。
　　“我的一部电影也曾经找过昆汀做监制，但是因为国内的一些事情所以始终没能实现。否则，在海外发行的时候，如果有个挂名的大牌监制，就会收到各方面更多的关注。”王小帅认为，“田壮壮和姜文都曾经出任过监制，他们的作用往往是扶持年轻导演走出第一步。像我这次监制《那木错》，也希望能够对该片的市场有所帮助。”
　　相比于这些名人的加盟，国内一些监督机构的主管人员出现在监制名单中的情况，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
　　“有时候国内影片的监制确实和制作毫不相干，制片公司为其挂名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疏通各方面的关系。能够挂名监制的，都在行政层面有一定的影响力。”由于频繁参与电影、电视剧的制作，巩继程对国内电影行业的奇特现状有着深刻的认识，“比如一个影片要宣传某市的先进事迹，市委宣传部就会对这部片子进行把关。同时，制片公司也希望有关部门提供便利的条件。于是，一些司长、处长就会成为该片的监制。”

　　权力两极的制衡

　　在剧组中，导演和监制往往是两个权力中心，有时候甚至会发生冲突或越权，闹得不可开交，以至于某一方的权力被完全架空。“制片方经常对外宣称‘剧组和睦’，其实这种情况绝对是少之又少。如果有媒体报道说某个剧组的重要成员因为身体不适而退出剧组，其实都是剧组内部权力斗争的结果。”周黎明认为。
　　好莱坞巨制《乱世佳人》在1940年获得奥斯卡最佳电影的殊荣。但是，该片剧组在拍摄过程中却被铁腕监制大卫•奥•塞尔兹尼克弄得动荡不安，执导筒三易其主。影片公映后，美国媒体纷纷指出，《乱世佳人》实际上是在塞尔兹尼克的严密监控和精心指导下完成的。至于所谓的奥斯卡最佳导演奖，其实将前后三个导演的工作量加起来，也只有塞尔兹尼克的一半左右。
　　在国内，曾经两度高调出任监制的姜文也因其强势的行事风格而将自己频频推入剧组风暴的中心。
　　从姜文监制的电影《寻枪》问世之日起，导演陆川就曾经在各类媒体上不止一次地暗示过该片不过是“姜文导演、陆川署名”的电影。两年后，开拍数年却迟迟未见成品的《理发师》又将监制姜文和导演陈逸飞之间的矛盾暴露在媒体的镜头之下。“多少人在拍摄前就劝我不要与他合作，我老觉得能驾驭得住，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了他！”面对媒体的询问，陈逸飞在记者面前完全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情绪。
　　面对国内导演和监制之间频繁发生的冲突，王小帅认为：“监制和导演之间不应该是一个对立的关系。我会尽量和导演进行顺畅的沟通，将影片朝着一个共同的方向推进下去。”
　　在艺术效果和商业利益间寻找平衡，是监制的职责。如果由导演来掌管财务，通常会固执地坚持加大资金投入以保证影片质量。但是，任何的商业项目都不允许无边无际的超支。由于艺术立场与行政立场很容易产生矛盾，导演与监制之间需要时常沟通。双方必须权衡轻重，决定是坚持或是让步。
　　电影《泰坦尼克号》曾经取得巨大的票房成功，但导演詹姆斯•卡梅隆在其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却要面对“无戏可拍”的尴尬境地。由于卡梅隆在剧组中过于强势，监制完全无法驾驭影片资金的流向。业内人士清楚地意识到，如此极端的成功模式将无法被复制。
　　“商业影片的制作团队中必须存在制衡。虽然强权有时可以让影片更顺利地推进下去，但是如果剧组里只有一个人说了算，整个制作过程就会变成一场非理性的赌博。”周黎明说。
　　《埃及艳后》就是这样的权力失衡下的悲剧性产物。在导演的极权统治下，这部当年的票房毒药创下了1800万美元的巨额亏空。加上通货膨胀等因素，对于当时的美国经济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投资方20世纪福克斯公司险些因此破产倒闭。
　　随着大成本大制作的不断涌现，中国电影业中一些畸形的监制模式也为日后的行业震荡悄然埋下了隐患。这正像一场每次都用所有赌注压“大”的赌博——兴许前几次的偶然成功可以带来下注者的欣喜若狂，但久而久之，一旦失准，被吸进黑洞的巨额成本将对整个电影行业产生难以预料的冲击和伤害。

　　* 《经济观察报》商业评论版稿件，图文以报纸为准。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