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八卦” 　[ 分类:阅读 Reading ]

两罐汤力水啊，呜呜……
　　对于娱乐资讯——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八卦”——我曾经是个先知先觉的人。
　　我对此类文字的最早接触，应该是从《福建广播电视报》开始。依稀记得，我应该是出版大院里认字较早的孩子。因为那时候总有父亲的同事指着电视报上一些笔画繁复的汉字考我，“这个字念什么”，“那个字又念什么”，在得到了一些我也不知道正确与否的答案之后，他们就会转身对身边三大五粗的儿子狂吼：“看看，人家都认得这么多字。多学学，别整天只知道看电视。”
　　按照尼尔•波兹曼的说法，看电视是一种容易使人致死的娱乐。那么，电视节目表就该算是我的娱乐资讯启蒙读本。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都是怀揣革命热情的上班族，每天朝八晚六，每周七天。因为父母总在无意识地锻炼我的独立生存能力，经常把我独自锁在家里，而我又对家里成堆的图书缺乏兴趣，看电视就成了我聊以维生的首要精神食粮。电视台播放“变形金刚”的时段老是改来改去，而“黑猫警长”和“哪吒闹海”又没个固定日子。老爸老妈总把动画片视作儿童智力发育的天敌，我只好靠自己还没成熟的大脑去主动获取来自战争前线的第一手情报。
　　在我稚嫩的小心灵里，娱乐资讯——那时候还是叫“文化新闻”吧——是件很了不起的事物。他不但让别人家欺负过我的小朋友赢得了好一顿臭骂，也让我学了些文化，甚至在几次等候“大闹天宫”未遂之后懂得了24小时制究竟是什么东西。不仅如此，电视报甚至是一份弥漫着强烈正义感的读物，上面总是出现一些爱国主义歌曲演唱者的名字，诸如“董文华”、“李谷一”、“蒋大为”等等。用前些日子《时代》周刊的说法，大约就是“总看见一些换汤不换药的女子、沙哑的男低音和貌似愉悦的跟班，被簇拥着高歌红旗颂”。
　　因为信息的闭塞——可能是由于父母建立起来的过滤机制在不断发生作用——这些高大的军旅歌手形象占据了我童年时期的娱乐空间，我始终以为“都说长城两边是故乡/你知道长城有多长”或者“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之类的韵律，就是关于音乐的全部注解。这种由文化媒体所造成的误读，持续到我升入小学后的某个时点。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的同桌是个家里极有钱的女生。有天她从书包里摸出一张CD，封面是个梳分头的小混混。“这是谁啊？”“流得滑。”“嗯？什么东西流得滑？”因为我这个愚蠢的问题，她愤怒地把印着刘德华头像的盘盒敲得咣咣响。过了几个月，这个普通话比我还不标准的香港歌手登上了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我对我的同桌崇拜得一塌糊涂。直到现在，我都相信她曾经在我相当长的一段人生旅途中代表着先进文化的发展方向。
　　自从我见识了那张唱片以后，可能是同桌认为我孺子可教，她经常给我灌输一些有趣的新闻。在那大念八卦的几个月里，我知道了“四大天王”、“无厘头”、“狗仔队”之类不知所云的单词，并且以做数学作业为代价从她那里拿到了许多港台明星的不干胶贴纸。这样“一帮一、一对红”的光辉岁月以我们上课说话频率过高而被调开座位为终结，在临走时候她留给我的革命遗产，是一本叫“当代歌坛”的杂志。
　　人生第一次面对陌生人名排山倒海地砸来，小孩子的表现通常只能是被彻底整蒙。我捧着那本不知所云的娱乐读物，脑中一片空白。原来世界是这样的！太有趣了！
　　校园里，每次扎堆聊天，大家都期望能够拥有丰富的谈资以取代对老师和父母无休止的抱怨，进而在唾沫腥子的混战中尽快拿下话语权的制高点。毫无疑问，《当代歌坛》上那些独一无二的消息可以起到辅助作用。那时候，用“酷”替代“帅”，用“拍拖”替代“谈恋爱”，用“粉丝”替代“崇拜者”，都是极其唬人的做法。而再把这几个单词和一些闻所未闻的三流偶像扯上关系，那大概就可以成为一群小屁孩中的意见领袖了。
　　荣幸地，我开始扮演起这类角色。不幸地，我依然需要偶尔完成别人的数学作业。后来初考结束，我和那位同桌去了不同的初中。因为借不到杂志，加上零花钱又少得可怜，我被迫与时代脱节，把“四大天王”一直崇拜了下去。
　　到了初中快毕业的时候，我买了第一本《当代歌坛》。封面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刘德华叔叔，只是他的头发染成了被很怪异的金黄色，脸上也多了很多褶子。随便翻了翻，里面到处都是关于一个叫做张柏芝的、白白胖胖的富家女的报道。但因为互联网的普及，我对这种消息已经没了兴趣，买杂志只是为了破开一张看起来很假的百元大钞。此前不久，我把从网络上找到的莱温斯基供词给打了出来带到班上看，不知道怎么地就被转到了班主任大人手中。她显然也对这样的东西很感兴趣，认真读过一遍之后还和我的父母通过电话进行了深入的探讨。那天晚上刀光剑影，惨叫彻夜。让我铭心刻骨的，除了一顿暴打，还有网络对信息获取方式的变革。
　　谁还需要这种音乐杂志呢？今天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买了这辈子第二本《当代歌坛》——黑白变成了全彩，月刊变成了旬刊，孙燕姿和张柏芝变成了一夜成名的超级女声。还是一堆谈资，而且，净是些过时的段子。不管是图片还是文字，我在新浪娱乐、网易娱乐、搜狐娱乐、汤姆娱乐、腾讯娱乐、雅虎娱乐、百度娱乐上有意无意地看过不知道多少种似曾相识的变种。在这个资讯爆炸的年代，哪个心智成熟的读者还会想看这群10年里毫无变化的狗仔笔下媚态百出的空洞而冗长的追星笔记？
　　当人为设置的消息壁垒、当技术手段曾经无法弥合的时间和地域的界限不断被互联网打破或是弥合，大量被印刷出来的缺乏深度而且又没有实效性的内容就成了废纸一叠。体育新闻的热度大约可以维持几个小时，有了新浪体育，《体坛周报》开始叫苦，《南方体育》彻底玩完。在MSN上有娱记对我说，八卦的保鲜期肯定要长一些。可是，又能长多少呢？
　　最近听到的一个说法：“我们搞娱乐新闻——八卦之外，还需要有第九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