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美国(一):在出发之前
从这周开始,我在《南方都市报》上连载美国游记。从今年 4 月中旬到 5 月,我在美国旅行了一个月。此处没有序言,直奔主题。
图:2012 年 4 月 16 日,无线电城音乐厅,曼哈顿,纽约
在出发之前的一个周末,有位在纽约住过六年的朋友对我说:「等你到纽约了就会明白,那里的一切都符合你的想象。你已经看过无数遍了。」
每个初来纽约的人,多少都带着从别处预支来的记忆。有些来自老电影,比如《华尔街》结尾被雾气笼罩的中央公园;有些来自电视剧,比如《绯闻女孩》里常用作空镜的布鲁克林区红砖房;有些来自书报杂志,比如《这就是纽约》里那座「拔地而起、高达一千二百五十英尺」的帝国大厦。
我对纽约的认知,更多地来自于一款名叫「侠盗飞车」(Grand Theft Auto)的电子游戏——听起来真是肤浅透顶。
从初代开始,「侠盗飞车」就是个非常开放的游戏。你不需要沿着游戏制作者设定好的剧情,一步步打怪升级。玩家在完全自由的城市中随处活动、打砸抢掠。在 2008 年推出的第 4 代中,游戏背景设定在一个名叫「自由城」(Liberty City)的罪恶都市。
自由城的城市面貌,完全构建在纽约的基础之上——城市由四个区域构成,分别对应曼哈顿、布鲁克林(在游戏中叫「布鲁克」)、皇后区(「公爵区」)、布朗克斯。在这个完全开放的虚拟城市中驾车,可以看到一比一复制的帝国大厦、自由女神(「欢乐女神」)、时报广场、中央公园等几乎所有纽约的地标。
为了做戏做全套,制作公司 Rockstar 还专门制作了关于自由城历史的短片放在游戏中,分为上、下两集播出。如果你了解纽约的历史,会看着这段虚构的故事会回味无穷:
1609 年,荷兰人为了找到新的大麻销售地,来到了自由城,并将其命名为「新鹿特丹」(纽约在当时名为「新阿姆斯特丹」和「新荷兰」)。随后,公开绞刑和奴隶交易成为了美国式自由的象征。50年后,英国人征服了这片殖民地,并将其重新命名为「自由城」(当时英国人以约克为基础,命名「纽约」)。在战火中,法国人民向自由城赠送了一尊异装癖吃冰激凌的巨大雕塑,并且保佑美国人赢得了独立战争(自由女神像为法国赠送的独立战争 100 周年礼物)。1783 年,英国人撤离自由城,这里变成了美国的临时首都。
在「侠盗飞车」中浸淫几十个小时之后,再看现实中的纽约,会带着不少致幻剂一般的喜感。到纽约的第一晚,我在时报广场附近闲逛。看到无线电城音乐厅(Radio City Music Hall)的时候,我的脑中不断浮现出游戏中的自己在那块霓虹灯招牌下冲着人群扫射的画面。
从布鲁克林桥下的长条板凳到 123 街某个黑人社区的街道,我举着相机构图的时候,发现自己经常在试图还原「侠盗飞车」里见过的某个画面。
如果只是看过 E.B. 怀特笔下「仅隔 102 个街区」的位置描述,或是《我爱你,纽约》里那些碎片式的地标镜头,你很难对这座城市产生「开过布鲁克林大桥就到了唐人街」的方向感。但在游戏的世界里,这变得再简单不过。
三年前的某个夜晚,我正在游戏里开着车,冲唐人街方向横冲直撞,广播里放着自由城电台的新闻节目。现实和虚拟的世界里,同时响起一阵闷雷,手柄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我操起电话冲朋友喊道:「三年之内一定要去纽约转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