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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车记(上)

去年12月,我妈日夜无休地给我打电话,话题只有一个:「听说北京快不让买车了,你赶紧去搞一辆,不然你这辈子都买不上了!」

南开大学曾经开过一门驾驶课,学费只要 2000 块不到,给 2.5 个学分,当然还发驾照。虽然连贫困生都以「为进入社会做准备」为名报了班,我始终认为买车是一件要到毕业 30 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毅然把选上的驾驶课给扔掉了。毕业五年后,我以没有驾照为由,对家庭内部强权进行了长达两周的抵抗。

随着各种辟谣新闻的风起云涌,我妈终于沉不住气,以「再不买车我就去北京帮你买」之名下发了最后通牒。限号令出台的前一天,我去 4S 店把车提了出来。上牌的地方赌得水泄不通,四面楚歌的新车蹭上了墙。

买了车却不能合法上路,我就像一个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废物。在回城的路上,我用手机报了个驾校,名叫「东方时尚」。学费确实很时尚,5600 块。原因只有一点,听说该校通过率高得离谱——要知道他们的口号是「让每个学员都满意」。这事儿已经说得不能更明白了,对吧?

在九年制义务教育阶段,我从未体会过「满意」二字。为了追求更高的升学率,学校总会使出用铁笔盒猛击头部 3 次且不可反抗、默写邱少云堵枪眼 10 遍且不可使用复写纸、在操场连续狂奔 3000 米且不可谎报圈数等各种鼓励措施。每次我妈被叫到学校里,老师总是语重心长:「都是为了孩子好啊!」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觉得老师确实只有站在学生的对立面才能有效地灌输知识。在大学里,我就对学校特别满意。后来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首个周末清晨,我坐上班车,来到 37 公里之外的驾校,领取了一本厚达 227 页的《机动车驾驶员道路交通安全法规与相关知识必读》。昏昏沉沉之中,老师说,咱们要在两天时间里学会这本交通法规,并且在三天后通过考试,及格线是 90 分。我被这个数字彻底惊醒,瞬间融入了热烈的学习气氛。

坐在我右边的女生在某个北欧国家的驻华使馆工作,不停和邻桌讨论「买一辆奔驰是不是就够了」和「我的男朋友都很有钱但是我不想和他们结婚」这两个问题。每当我奋笔疾书的时候,她就会偷瞄我的页码,并且用粉红色的荧光笔划下重点。我觉得她很符合我对于这所驾校的品牌联想。

左边的大妈是另一个风格。她操着非常浓重的福州口音,手持 500 块钱的诺基亚,住在离驾校不远的大兴城区——我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她在打电话的时候说「我都打车来啊,20多块钱吧,晚上回去也打车好了」。电话另一头的人高声批评了她铺张浪费的做法,周围的学员们都假装没听见。

上课半个小时不到,离我不远的位置爆发了骚动。眼睛的余光告诉我,有一些文具飞到了半空中。为了让每个学员都满意,老师并没有让他们滚出去冲厕所,而是发表了连番的感慨:「大家在同一个屋檐下学习,怎么说,也是缘分。大家应该互相礼让。以后大家都是光荣的京城车主,到了马路上,驾驶礼仪更是必不可少。」真是滚瓜烂熟,跟老罗语录似的。

老师用的 PPT 使用了两种颜色文本。黄色表示「这里覆盖了考点,请大家做好笔记,回家以后请复习」,白色表示「大家知道一下就可以了」。让教室里有缘分的牛鬼蛇神们都能通过第一轮考试并感到满意,确实是件难事。

为了帮助记忆,驾校准备了各种辅助方法。比如「丢1限1卡1,灭乘各50。有200的选200,有200-2000的就选200-2000」,这套口诀解决了所有与罚款相关的选择题,不需要看考题也能选出答案。还有「为什么开车打电话要扣2分?因为打电话是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发生事故不按规定设置警告标志扣3分?因为警告标志是三角形的。」等等有趣的自问自答。

在一种怪诞的气氛之中,我度过了为期两天的交规培训,又花了两个晚上对整个题库进行了浮皮潦草的阅读。在某个周二的早晨,我在几个交警的严密监控下,考取了 97 分的好成绩,在网上大肆炫耀了一番。回到办公室后,老板走过来留下了一句话:「Well, you spent too much time on it.」

若干周之后,我参加了驾校的毕业典礼。校长在台上不忘对上帝们表达了一番感谢,「希望大家拿到驾照之后都对学校的工作感到满意」,并且邀请首席交规讲师上台和大家最后再说几句。

这位老师的开场白简明扼要:「现在如果让大家再去考一遍交规,还能通过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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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心得

我本质上是个宅男,不善交际,内心腼腆。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的周末是这样的:

if ( $今天 == ( 周六 || 周日 ))
{
    while ( !$正在睡觉 )
        尝试睡觉();
}

后来,感谢国家,买了一辆车。再后来,感谢国家,买了一台好相机。周末变成了这样:

if ( $今天 == 周六 )
{
    屁憋着出门 ( $天气 , $心情 , $发小状态 );
    echo ‘真是一个有意义的周六!’;
    尝试睡觉();
}
else if ( $今天 == 周日 )
{
    echo ‘妈的,又要上班了!’;
    尝试睡觉();
}

function 屁憋着出门 ( $天气 , $心情 , $发小状态 );
{
    if $天气 == ‘晴’
    {
        echo ‘这是北京吗?啊?!咱都有车了!尊贵的京城车主要出门拍照片!拍照片!’;
        发微薄(‘出门去!’); 睡回笼觉(1个小时); 洗澡(1个小时); 磨蹭(1个小时);
        $参与者[0] = ‘自己’;
        $参与者[1] =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有关人士’;
        echo ‘那咱去哪儿呢到底?啊?!’;
        if ( $心情 > 50 ) {
            $目的地极限 == ‘距北京市200公里’;
        } else {
            $目的地极限 == ‘离家100米’;
        }
        echo ‘咱再叫点人吧!’;
        if ( $发小状态 = ‘在家像疯狗一样对着 Kinect 瞎蹦’ ) {
            $参与者[2] = ‘发小’;
            $参与者[3] = ‘同样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有关人士’;
        } else {
            echo ‘加个屁班啊?再见!’;
        }
        带镜头(50 , 1.4);
        带镜头(28 , 1.8);
        echo ‘是时候买个红圈头了!’;
        出门();
        体验没有驾照却买了一辆车所以只能看着别人开车并抽空瞎指挥的乐趣();
        回家();
        }
    else
    {
        echo ‘住在北京这地方还买车买相机就跟个傻逼似的!’;
    }
}

所以,在一个天气晴好心情美好而且发小和他女朋友又凑巧都有时间的周六,我们去了向往已久的北京野生动物园。

请大家欣赏我的 Flickr 相册!!!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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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文簿2.《周记:第一次上网》

在我儿时的玩伴中,十之八九是在“瀛海威”的帮助下完成互联网启蒙教育的。

拜当时一本名为《我在美国信息高速公路上》的畅销书所赐,赶潮流的男女老少们还顺便记住了“Information High-Way”这个拗口的词组。

虽然中国电信最早面向福州的普通民众提供了互联网接入服务,但是直到瀛海威以相对低廉的价格与铺天盖地的地面营销进行了二次推广之后,院子里的工薪家庭才陆陆续续用上了互联网这个新鲜的事物。

后来,因为瀛海威的电话拨号接入速度慢到了常人所不能容忍的地步,我们家改用了电信的服务。

下面这篇周记里的一些场景发生在当时福建省图书馆门口的“瀛海威科教馆”中,第一次踏入其中的惊奇感在此后的许多年内不再有过。我也记得最后一次去那个科教馆的时候,那里已经门庭冷落,每台电脑旁边都贴着一张告示:“禁止使用163与169拨号上网服务。”

文章的作者是我,写作日期是1997年2月3日。当时我正在念初一。经过我的仔细回忆,内容应该是属实的。有趣的是,当时说“上网”,似乎还是“开通互联网接入服务”的意思。

我不明白当时的文章里为什么夹杂了一些毫无必要的英文单词,或许是自以为有趣,或许是为了跟老师显摆自己还会点儿洋文,现在已经很难揣测出当年真实的潜意识了。

周记:第一次上网 P.1

2月3日 星期一 阴有小雨

“哇……”经过一个学期的艰苦奋斗,总算可以放下书本,好好地 play 一下了。这不,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全身舒服极了。

上午,又闲着没事了,就骑着车子在街上闲逛。骑着骑着,不由自主就来到了省图旁的“瀛海威时空”。为什么呢?因为媒界(介)常说:“现在是科技高速发展,信息日新月异的时代。要‘不出户,知天下’,一条路——上 INTERNET !”瀛海威则是一家提供信息服务的大公司,我家又准备上网,所以赶紧先来学习学习。

一进门,就看见七八台上了互联网的电脑前都坐着人,他们正在 INTERNET 上寻找自己需要的信息资源。我立刻坐到了一台电脑前,在一位姓曹的叔叔的指导下玩了起来。

INTERNET 所给我们带来的方便,也

周记:第一次上网 P.2

许一天一夜也说不完。总结起来有以下几点:E-mail (电子邮件)、WWW、时空论坛、电子报刊、电子咖啡馆等。其中呃 E-mail 是广大“网虫”们最热衷的一项。

作为一个篮球迷,我到往上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到 NBA 的主页上看一看当天的赛况。我在网址一栏输入“WWW.NBA.COM”。不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了 NBA 的主页。嘿,内容多着呢!有“全明星队球员名单”“新秀介绍”“当日赛况”,还有一些当天精彩的图片、影像可供观看、下载。可惜的是,内容全部为大段大段的英文,要借助翻译软件才能略知一二。

当然,国内也有一些著名的中文网点(站),如“八闽BBS”、“中国微软”、“北京图书馆”……为中国用户提供了方便。

一个上午的参观学习,让我开阔了眼界,学到了新知识,受益匪浅。我也明白了何为“坐地日行八万里,纵横时空瀛海威”。

打完字,觉得看起来真像是一篇拙劣的公关软文。哎哎。

补充一下:为什么我第一个上的网站会是 NBA.com 这种偏门的东西呢?因为当时福建电视台引进了 ESPN 的一个叫作 “NBA Action” 的节目。每期节目里面呢,都要出现一个三维的 NBA.com “首页”,极尽夸张之能事。

后来真正上网看了看,发现电视上那种效果根本都是骗人的,其实心中充满了失望与怨恨。当时并没有直白地将这种负面情绪反应在作文簿里,可见初中生的表达能力已经完全被命题作文练习给弄拧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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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假派送

我现在在优酷,同学们都知道了。

但是我在写一个叫做 Youku Buzz (daily) 的英文博客,就不是很多人知道了。这个博客的读者们呢,主要是西方媒体以及其他对中国感兴趣的歪国朋友。

过年前,设计了一支马克杯,用来宣传这个blog。过年回来,发现还有一些没有送完,就在这里派发一下喽!限量 5 个,请听题:在您的博客上聊聊您对 Youku Buzz (daily) 的看法(长短自便,并请自觉杜绝为了得到马克杯而进行的PMP行为)。然后在本文下方留个 E-mail 和 link ,我回头跟您联系。

Youku Buzz mug

一定要认真一点才可以哟,同学们!

[update]


莲心薄荷糖
Geo SHENwenbinRaotimeriver这五位同学,请收邮件。

P.S. 忘了 Jedor ,也请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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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文簿1.《老师表扬了林嘉澍同学》

作文簿封面

“你要知道,档案都是用碳素墨水写的。别老用圆珠笔,没法保存的。呐,反正我说的话现在你都不听,以后总会明白的。”

回北京的前夜,莫名其妙地翻箱倒柜,把小时候的作文、周记、同学录、贺卡统统翻出来,白花花铺了一桌子,出神地看着。妈妈站在旁边默默地帮忙,我想起了她在十几年前反复说过的话。

北京的家里,存着我工作以后购买的各种本子。送朋友的通常极尽创意之能事,更多的只是封面封底加上一叠白纸,散落在家里的各个角落,覆上了灰,无所作为地躺着。

每次交钱埋单的时候,总是在心中信誓旦旦地表示:“我要把一些事情白纸黑字地写下来。”等脚步刚一迈出店门,大概已经化作了Twitter上转瞬即逝的廉价字符。

在这个名为“作文簿”的系列里将会出现的图片与文字,记载了我上大学之前,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的那段时光。那些纸张捧在手中,令我感到久违的真实感。

其中,有些是我的作品,父母多年来辛苦地帮忙保存着,几经搬迁也不曾遗失;有些则是老友找出来的私藏文物,既是同学聚会上的笑谈,也成为某段遥远记忆的由头。

几年来,blog是我和远在福州的父母之间最重要的沟通渠道。这里出现过的许多文字,其实都是我为他们所写——我的快乐,我的感动,我正在经历着什么,我正在变成一个怎样的人。

成年之后,我不曾做过太多令父母骄傲的事情。只希望这个回忆与分享的漫长过程,可以成为他们开心的一个微小理由。


下面这篇作文的作者是我的小学同学李皓,就是 Twitter 上的 evilape 。写作的日期呢,大概是1993年5月下旬的某一天。那时候我们正在福州师范第一附属小学(简称“福师一附小”)的三年(4)班念书。

批改这篇作文的老师应该是班主任姜玉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大概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基督徒,但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从作文的标题来看,这是一篇“半命题作文”。“林嘉澍同学”是被填空进去的。所以说,我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基本上还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至少同学关于“老师表扬”的想象里面还存在着关于我的可能性。

说是“想象”,因为这篇文章基本就是一个杜撰的好人好事。因为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如何用布来堵上一根不住漏水以至于需要用水桶往外教室外面排洪的水管,更何况我很怀疑小学时候的教室里面会不会存在水管这种东西。

后来的后来,我变成了另外一个类型的学生。我并不知道这种转变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但是起码从初中开始,我就是三天两头需要父母大人去学校领回家的那种孩子了。所以作文里这位“林嘉澍同学”的形象,还是很让我心里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怀念。

老师表扬了林嘉澍同学 P.1

老师表扬了林嘉澍同学

“前几天,林嘉澍同学做了件好事……”

一阵表扬声从教室里传出,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林嘉澍为班级做了件好事呢。

上个星期六上午,林嘉澍同学来到班上参加兴趣小组活动,活动结束后,他正要离开,一眼敝(瞥)见教室里一根水管正不住地漏水,他连忙从教室后取中(?)拖把,跑过去拖起来。

水越来越深,林嘉澍连忙拿来水桶舀水,一桶、两桶……林嘉澍的白鞋脏了,衣服上也成了“马蜂窝”,被溅得满身泥点……

终于,水渐渐少了,林嘉澍此时已累得馒头大汗,他正想回家,突然想到(道):(“)我要是走了,这儿再漏水怎么办?如果再漏水,后天该如何上课呢?”

老师表扬了林嘉澍同学 P.2

于是他立即返身回去,拿起窗台上的抹布就往上堵,哎呀,我又犯鲁莽的毛病了!(?)林嘉澍惊叫起来,用抹布堵,如要用怎办?……

他细想了一会儿,立即跑回家中,取了一块抹布出来,读到这里,你一定会向(想),他回家那会儿,水不是又涌了吗,不是前功尽弃?

嘿!告诉你吧,这点困难难不住林嘉澍,他走时,先用抹布自己的外衣包住了水管!

他回到教室,一看水管还好,特别高兴,连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取下衣服包上抹布。过了一段时间,水管再没漏水,他一路哼着小调回家了。

“大家要学习林嘉澍这种不顾个人,保全集体的好思想!”老师高声说道,“这种好思想,正式我们应当学习的!”“哗哗哗……”一阵响亮的掌声骤然而起。望着林嘉澍,全班

老师表扬了林嘉澍同学 P.3

同学都向他投去赞赏与羡慕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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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

在北京,过圣诞的人本就不多。想必在这个异常寒冷的冬天,更是如此。

最近发生在朋友身上的事情——裁员、减薪、晋升中止、年终奖停发、增加无薪假期及缩减工作时长。哪还有心思过节?

前些天,在华贸中心门前的空地上,终于还是支起了巨大的旋转木马,被黄色、红色、蓝色的灯光从上到下装点了起来。想必在这不景气的日子里,商家更是要砸钱赚吆喝。

嗯,木马其实并不会旋转,只是围成了一圈,被木棍吊在半空,错落有致地摆出欢快的样子。没关系,它们只是静静地立着,就已经向全体观众宣告了节日的来临。

可每当我路过此地,看路人们摩肩接踵地匆匆走过,就会觉得面无表情的他们其实与身后的西洋装置从属于毫不相干的两幅画面。貌合神离之间,一定少了些什么。

今天蹭车回家。在四环路口被放下来,忙不迭地奔向大望路地铁站。

又走到那里,忽然瞥见一个手上拿着大捆电缆的年轻建筑工人,顶着黄色的安全帽,动也不动地望着那些木马,疲倦的眼神里闪着光。

我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看着年轻人摘下沾满污渍的手套,从兜里摸出手机,横过来,竖过去,在屏幕上认真地构图,几番琢磨,小心翼翼地按下确认。我听见“咔嚓”响起的快门,终于发现了这个画面中的美好。

没多久,他发现了我,站那儿自顾自地乐了起来。我愣了一下,连忙转身继续向地铁站走去。

那个瞬间,其实格外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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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故事

后来,我离开了搜狐。从2007年9月开始,我在那里工作了整一年。

国庆长假过完,我到了这家名叫“优酷”的视频网站。在做了三年和内容有关的工作之后,我的主业转向了公关和市场。具体内容以后再作解释。

今天要分享的这个故事,应该从去年的此时开始说起。对于一些朋友来说,那个12月,比眼下的经济危机还要难挨。

当时,“新劳动法”即将执行。其中一条与今天要说的故事有关:“用人单位如在临时性岗位上用工,应当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并依法为其建立各种社会保险,使其享有有关的福利待遇”。

这条在许多人看来又无关痛痒的新规,意味着许多公司将会为了控制成本,避免支付额外的“各种社会保险”和“有关的福利待遇”,必须大量削减“临时性岗位上的用工”。

换言之,幸运的临时工(许多公司称之为“part-time”,搜狐的员工们更简化为“PT”)得以转正。更多的人,却要在这一个月内,迅速丢掉饭碗。

对于一家有大量重复机械性工作需要完成的公司而言,此前大量使用临时员工自然是上上之选。但对于我在搜狐的不少同事来说,“新劳动法”即将实施的当口,却成为他们人生最焦虑的一段日子。

让我用“L”来称呼这位同事——年轻的女编辑,算不上聪明,却很勤奋。勤奋到我们觉得这一场盛大的告别宴中,肯定不会看到她离去的身影。

我和L的工作交集不多,但以局外人的眼光看,对她鸡蛋里挑骨头,也未必是件容易的事情。

很可惜的是,L因为是专科学历,经过上上下下的多次努力,也没法帮她“转正”。我也不记得盖棺定论的那个时候,我稀里糊涂地祝福了一些什么,发自肺腑还是言不由衷,也都不大重要了。大概意思就是,赶紧找到一个新的工作吧,没事儿的,北京那么大,网站多得是嘛。

我大概以为,我脑中关于L的记忆就会到此结束。各奔东西之后,自然也就只剩在网上隔几月发个笑脸的嘘寒问暖了。

或者干脆连这客套也省了,似乎更契合实际。反正都忙。

就这么着,一年过去。冬天来了。

下午,正在暖气过量的办公室里打盹,evilape忽然蹦上线,大声嚷嚷:“L考上了北大!”附带一个开心网的图片链接。我点进去,看见两排大字:“北京大学”、“入学通知书”。下面是L的名字。

立刻打电话给L,上气不接下气:“啊?啊啊啊?你那照片是怎么回事儿啊?”——嗯,这就是书上说的,“我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昨天下午,和张亮在网上有一搭无一搭地扯。他说了另外一个故事:

“我前两天跟一个朋友聊天。该朋友,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人之一,她当年的同学是我现在的隔壁桌。我一聊,她们俩都惊讶于这么多年下来,双方只是这样。一个以为对方要出国,一个以为对方得当个 banker 什么的。结果今天都比较平常吧。

“相反,我一个大学没考好的哥们,后来在美国混了多年,一开始抽大麻叫小姐。后来考研还没考上。又考了一年,他去了 Stanford。最近在投行,每天跟 Al Gore 开会。”

在平淡无奇的一年里,这是最触动我的两天。相比于斯坦福和美国前副总统,L的故事或许平淡无奇,但于我而言,身边这简简单单的转变,却真实许多。

张亮又说:“别有一天彻底丧失改变生活的勇气。”24岁,或许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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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地震的零星记忆

一、
昨天,汶川地震一个月。
中午和同事吃饭,翻开《南方周末》。一篇编者按像是缓缓的长镜头,划过云端,最后落在读者脚边:
“从1998年开始,本报从全国选取了包括四川白鹿镇在内的三个点,试图通过连续观察十年的方式,记录中国正在发生的巨大变化。在这个叫‘这儿与那儿’的项目结束后的第一年,大地震袭击了白鹿镇。于是,在意料之外的第十一年,本报记者再次来到这个小镇,寻找那些熟悉的房舍、街道、风景和人。”
我指着一张灾民在白鹿镇的废墟上切菜烧饭的图片,说:“在这样的场景里,这样的生命力真是动人。”
同事问:“天呐,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感性?”
二、
早晨回到办公室,在某网站上看到大标题:“大地震一月祭:让泣血伤花照亮国家精神”。
一个月过去了。现时是应该更多地给人以希望,还是应该用“泣血伤花”来做“一月祭”?我们感受到的种种温暖,是源自每个人的内心深处,还是这个从天而降的“国家精神”?
如 (L)China 般令人悲哀。
三、
六点半,抵达虹桥机场,准备回京。
买了新一期《财经》。内页里有张图片,粉红的留言卡上整齐地写着“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31天,在各种场合见过各种各样的标语。大多气势恢宏却不明所以。
只有这句,不一样。
四、
上海连下了几天的雨,晚上终于停了下来。微风拂面,看着窗外的街灯,和朋友有一搭无一搭地进行无主题漫谈。
朋友的电话响起,家里人催她早点回家。
“你看你,和老妈都住在上海,被管得这么严。”
“你知道吗,那一年,我妈妈被检查出来得了 cancer 。是周四检查、周六住院、周一开刀的那种。从那以后,我就觉得,只要她在那里, simply be there,就比什么都好。她要我怎么样,都好。”
“Simply be there”。整夜,三个单词在我脑子里转。
五、
走出虹桥机场的时候,老妈发来短信:“收到你的礼物真是热泪盈眶,最近长大了不少,谢谢你!”
“:)”
六、
和周黎明深夜聊媒体。
“报社派你去灾区了吗?”
“本来说要去,后来大老板给拦下来了。这时候去,人人都有故事写。等两三个月之后,都安顿下来了,是看实力的阶段。”
“你最想写什么?”
“心理方面的。看来看去,国内这方面没有特别好的报道。你觉得呢?”
“国内媒体大多数报道里的‘人’,都只是惨景里的道具而已。即便偶尔想要刻画内心,却总是迫不及待地去拔高和升华。”
七、
看《财经》的地震封面报道,在建国门地铁站里浑身发抖。
我的心脏无法接受文中对于个体惨剧的细节描写,特别是这种没有给读者留下任何一丝希望的令人窒息的文字。
我总觉得,这样的报道虽然够震撼,但是总像少了点什么。
八、
举国默哀。
我人在异地,没有办法参与,成了终身的遗憾。
王府井万人上街,从口号的创意上看,可谓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同事在现场,说有人可能是《色·戒》看多了,振臂高呼:“中国不能亡!”
据说一呼百应。
九、
到哥本哈根的那天晚上,打开电视,看到一则新闻。心情平静后,给BBC的朋友写了一封信:
It was a story about a father and his son who’s buried under the beams. The old man said he dialed his son’s cellphone number, and he heard some very weak breath. But after searching for days, the rescuring team couldn’t find any lives. By the end of the news, the voice-overed said, “How can you persuade an old man to give up all he has now?”
I bursted into tears alone in the hotel room once the sentence was finished. It was the first time I got so moved by a piece of news from a western TV network. There was nothing emotional but all objective narrations, moving narrations with details which could make you feel that you’re just standing next to the old man in the totally destroyed disaster area no matter where you are in the real life and there’s nothing you can do to change anything to make his life even a tiny little bit better and I just couldn’t help getting into the depth of hopelessness.
BBC has done such a great job this time. Perfect. If you know someone who’s in the central area, please forward this mail to him/her and say thank you.
后来,在Twitter上收到了来自BBC北京分社的回复:
@flypig the office is moved by u’r kind words. One correspondent wants to give u a tshirt but alas, we have nothing of that sort. happy bday.
十、
5月15日,震后三天,买到《南方周末》。当期的报道质量一塌糊涂,唯独评论版头条令我印象深刻:
“稍早前,我们曾置身于一波爱国主义的大潮之中。现在有必要明白,国家存在的意义首先就在于生活其间的人,而不是任何抽象的概念和象征物。我们要证明我们的精神是健康的,证明这种‘爱’是有益的行动而不是空泛的激情。”
十一、
那天中午,整个办公楼左右摇晃。
我看着左右的同事,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困惑,几秒钟之后变成惊恐,再然后,新闻中心那边沸腾了起来。
从未问过任何人当时的心态。我只知道我自己在那一刻,心中被一种无端的兴奋所充斥。
在激动地从网上找到了那个英文的地名“Wenchuan”时,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也不知道如何用汉字写出这个地名,也根本没有想过,几分钟前那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人们正在经历着什么。
地震前,我是这样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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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趴小记

home_party_080330_0.jpg

上周末,在家搞了场小型轰趴。“轰趴”就是“Home Party”,相信我爸妈这样的中老年读者需要解释一下才行。

小学的时候,学到“party”一词。老师说,这就是聚会的意思。我脑中浮现出的情形,无非是几个老外坐在一起,举起筷子和酒杯,说着“玛丽克里斯姆斯”将火锅中飘起的羊肉片儿分食一空的情形。

后来到了北京,见到了各种趴体形态。不同的人群有不同的聚会方式,彼此基本没有交集。

我最害怕光临的场合,是夜店。不过似乎从用词频率来看,只有在夜店里的聚会,比算得上正统的“趴体”。

每次走到大门口,我脆弱的心脏就已经被节拍声震得扑通乱跳。左顾右盼半秒,准会立刻被彪形大汉拦住:“有门票吗?”因为怕被推出门外,于是迅速完成交保护费的程序,手背被盖上一个看不见的戳,战战兢兢地往黑漆漆的卡座深处走去。

去了两次,基本就懂得如何装作轻车熟路,但对烟雾缭绕之间的交际方式仍然大惑不解。从莫名其妙的嘘寒问暖开始,到假模假式的塞哟拉拉结束,基本上谁也记不住谁是谁,不认识的还是不认识。很神奇的是,各位散场时却都是人际关系得到六十度拓展的兴奋表情。

在若干次发自内心的不知所措之后,我深深地明白了,自己下辈子也当不了banker,进不了咨询公司。

相比之下,我最习以为常的聚会,大概就是媒体业者的“饭局”——这个词,是我到北京之后,才学到的。在初入北京媒体行业的头一年里,我参加了数不清的饭局。基本上,都是三表攒的。

那个时候,对于我这样的新人来说,没有什么场合比饭局更容易了解北京的媒体行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认识那些你必须认识和记住的行业榜样。吃吃喝喝加上聊聊闲天,大概在我看来,聚会就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后来,有几次,饭局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物,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扫了兴,也就慢慢地减少了出现的频率。虽然现在已经很少参加三表他们的饭局,但有时翻出过去的照片,还是会怀念那些充满好奇和惊喜的场面。

至于说“轰趴”,我觉得似乎在北京的中国人并没有把朋友往家里招的爱好。我参加的家庭聚会,九成是来自老外朋友的邀请,还有一成来自过去经观里的老同事。

老外的家庭聚会似乎总是要想出一些古怪的主题才可以。比如金玉米曾经搞过“金猪趴体兼来中国十周年纪念”,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着三头大猪,肚里被灌上了大米。不过我后来才听说,犹太人民是不食猪肉的,纳闷了很久,也不好意思去问答案。

还有年轻可爱的记者Bec同学曾经搞过“拿冰淇淋当早餐”趴体,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个动人而温情的家庭兵器领聚会起源考。并且告诉我们,这一天,她家遍布全球的成员们都要拿冰淇淋当早餐吃。最后,为了环保,大家要自带碗勺。

我比较喜欢家庭聚会,也就是“轰趴”这种形式。毕竟在家里自己动手吃个便饭,是在外头山珍海味都不能比的情境。但是,我又不喜欢像擅长社交的老外朋友们那样,往家里拉来一票人,让各位素昧平生的各国友人自顾自地进行化学反应。

所以,我的轰趴是非常非常小型的那种,请来了六个会做饭、会烧烤、会放音乐、会爬墙上房顶、会半个小时不动靠着墙壁打联机赛车的同事。

以下,是当天的活动图片精选,足本请看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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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轰趴,必须有一台Wii及两个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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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轰趴,必须有三台以上P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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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轰趴,必须有一个露台和一群吃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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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轰趴,必须有点小情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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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回来了

抱歉,很久没更新这里。“你是不是换blog了啊?”终于有人这么问我了。真是可怕。

自从上一次更新之后,整个人就陷入了对全世界都感到麻木的状态。到现在还是这样。我记得在做记者的时候,即便是关了灯躺在床上,脑子里面都是每分每秒地蹦出各种古怪的念头。现在,下班回家,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思维能力。

有天和张亮在金鼎轩吃饭。他说,你过去看到这个勺子,会想到地下这支碗,然后想到这家饭馆,然后想到你去过的有关联的地方。你现在看到这个勺子,哦,就是个勺子,思路就断了。真是形象的比方。喏,这就是门户网站的巨大魔力。

这两个月都发生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味同嚼蜡。有天和覃里雯吃饭,谈论到关于自恋的话题。得出的结论是,要写出好东西,总要有些自我沉溺,不断去探索自己的内心世界,才能捕捉到最多的细节。

我现在连基本的感知能力似乎都已经失去,更不要提写出有趣的东西,与各位分享。我也不愿意写些不知所云的东西凑数,好让各位知道我还活着,干脆就不写了。我仍然希望我能够尽快回到过去那种活跃的状态,尽管我知道这很难。

与做记者时最大的不同,是我开始强迫自己出去与人接触。因为记者的工作就是与最有趣的人打交道,而在门户网站,如果你不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你连窗外天气如何都没有知晓的可能和必要。

到周末,我就迫不及待地要出门。找有趣的人聊天吃饭,我当心在下一次踏进那个被惰性气体充斥的环境之前,不能有效地利用时间,让别人刺激一下自己的大脑皮层。

还好,公司位于五道口。身处五道口的好处在于,你可以在公司之外遇到许多充满朝气的年轻人。他们聪明绝顶同时对新鲜事物保持着无限开放与敏感、奉行理想主义又能对现实环境做出独特的判断。他们没有许多传统媒体里的顽疾——自以为是、固步自封。在这座乏味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地区里散布着这么一些人,置身其中是很幸运的事情。

也还好,有互联网,还好拥有一个叫做twitter的工具。在满屏的陈词滥调之外,我可以看到一个通向异次元空间的入口。那里有遍布世界各地的网友,每时每刻每个人都在迸发着思维的火花,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形成怎样的头脑风暴。Twitter像是救命稻草,对我来说

我确实不是完全消失。比如在一个叫做apple4us的群体博客上,我和一群见过的没见过的人一起写一些关于苹果的有趣的东西。我只是觉得,那些东西,不适合发到这里,虽然自己很满意——比如这篇译稿

说到苹果,对了,我买了个iPhone。物质上的刺激,有时也是立竿见影。我决定基于苹果电话内的Safari浏览器做些小应用,但目前还没有成形的想法。不过用iPhone发照片日记,真的爽到不行。

还有,远在伦敦的康艺给我寄来了一个神奇的笔记本,叫做“This Diary Will Change Your Life 2008”。如果你不知道它有多神奇,好的,我会专文介绍的。我只能说,这个日记本的标题一点都不夸张。它也让我多少感觉到,自己的脑子还存活在颅腔内。

不管怎样,我回来了。这次能坚持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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